來「北京誠敬仁」小院之前,他不是這樣的。
之前,他身體就一直不好。小時候體質就差,換季必感冒,跑兩步就喘,體育課別人跑八百米,他跑半圈就臉色發白。上初一之后,課業一下子緊了。本來就不太扛得住的身體,像一根繃了太久的皮筋,終于斷了。
頻繁的乏力、感冒,經常是好了沒兩天又犯。老師找他談話,問他是不是不想學。他說:“不是,就是沒力氣?!崩蠋熞部闯鰜砹?,這孩子不是態度問題,是身體撐不住了。
有一天晚上,父母問他想不想去一個地方:“早上起來鍛煉身體,每天寫寫字,按時吃飯睡覺,總之能把身體調養好就可以了?!?
小文答應了,于是媽媽替他辦了休學,他便來到了「北京誠敬仁」。
來到這里的第一個月,他每天都覺得很累。
早晨被叫起來,腿是軟的。老師帶著練太極,他動作比誰都慢,蹲不下去,站不起來,膝蓋發酸,后背發緊。八段錦做完,別人沒什么事,他喘得厲害。
“慢慢來。”老師說。
沒有想過慢慢來是多久,他只知道每天都有晨練,每天都要站幾個小時寫字,每天晚上到點必須躺下。沒有商量。不是那種你可以討價還價的規矩,是那種太陽會升起、會落下的規矩。
第一個月,他寫的字自己也看不下去。毛筆拿在手里,手是抖的,橫畫寫不直,豎畫歪到一邊。他看著自己的字,覺得和以前寫作業時的自己一樣,怎么使勁都使不對。
第二個月,有一天他寫完一張字,站在那看了很久。老師說:“你看看現在寫字和以前哪里不一樣了?”他說:“好像寫字沒有那么緊張了,更輕松自然了”。老師說:“還有呢?”他說:“沒有那么累了。”老師說:“你的體能上來了,寫字自然也更輕松,更穩當了。這是平時晨練的效果。”
他想了想,好像是的。早晨跑步不再喘,打太極能打完一整套,寫大字時站幾個小時也不覺得累。身體穩了,手就穩了。
第三個月,他的字已經大有進步了。不僅老師連連稱贊,他自己也發現寫字的時候,腦子里會想起早晨跑步的節奏,一步是一步,不著急,也不停,不疾不徐的完成每天的任務。
后來他寫一幅作品,楷書大字的天道酬勤,寫了好幾天。第一遍寫壞了,重新寫。第二遍寫到第三個字墨洇了,重新寫。第三遍寫完,他看了很久,覺得差不多了。老師說掛起來看看。掛起來之后,他站遠了幾步,這樣蒼勁有力的字體是以前完全看不到的。
他想起以前寫作業,寫不完就急,急了就亂寫,亂寫更寫不完?,F在不會了。現在他有力氣了。
那天晚上,他給媽媽打了一個電話。沒說幾句,就說最近挺好的,吃飯香,睡覺沉,跑步不喘了。媽媽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,聲音有點啞,說那就好,那就好。
他還想說,我最近寫字也進步了,寫了好幾幅能看的。但沒說出口。等哪天回去,帶給她看就行了。
掛了電話,他站在走廊里,看外面的月亮。月亮很亮,灑在地上,像一層薄薄的霜。他想起以前在學校,晚自習下課,月亮也是這么亮的,只是他從來沒有好好看過。那時候他總是急著回去寫作業,或者累得不想動,月亮在外面,他看不見。
現在他看見了。窗外傳來蟲鳴,此起彼伏。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回房間。明天早晨還要晨練。